GNP谬在何处？

GNP谬在何处？
作者：刘正山

GNP（或GDP）可能是应用最为广泛的衡量经济增长的指标。世界银行称之为“划分经济等级的主要标准”。而今，越来越多的人对GNP提出质疑，他们认为，产值增加不等于发展，增长不等于经济进步。在当前的国民经济核算中，最不科学的地方就是不统计资源消耗，更不统计环境消耗和对生态破坏的补偿。因此，有学者把代表国民生产总值的GNP说成是“资源毁灭总值”（Gross Nature Perish），或者叫做“国民污染总值”（Gross National Pollution）。于是，一些人从生态经济学角度，提出了“绿色GNP”的概念。所谓“绿色GNP”，就是要在原来的GNP统计中扣除自然资本的消耗以后求得的数字。

我很赞赏对生态成本计入GNP，毕竟，它比当前强调“经济增长至上”要进步很多，饱含“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但是，从根本上探讨，这种算法，还是没有脱离传统国民经济核算方法的窠臼。因为，这只不过将生态成本这个变量内部化了！这个标准，还是意味着更多产出，即一个国家的产品、服务数量的增加，或者按照人口平均的实际产出的增加，还得用GNP（国民生产总值）或者其平均水平表示；但是，经济结构、社会和政治体制变革等，还是没有法子衡量。考虑可持续发展因素，能解决什么问题？GNP还是GNP，只是附加了一些东西而已。

我认为，GNP真正的不科学之处，并非如那些生态经济学家所说的没有考虑一些成本这么简单。我们需要从根本上做出考察。

国民生产总值（GNP）指一个国家或地区一定时期内由本地公民所生产的全部最终产品和劳务（服务）的价格总和。而要从根本上搞清楚GNP，先需将价格的实质搞明白。先讨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情况。如你到水果店购买苹果，商家报出的单价为3元。你觉得2元合适（你的感觉，或经过货比三家后你做出的判断），于是，你们双方展开讨价还价，最终以2.2元的单价成交。那么，苹果的价格就是2.2元。这个价格的决定，显然是你（消费者）愿意支付的代价，因为买卖是一个自由选择的过程，如果认为它不值2.2元，你绝对不会购买的。反过来讲，你所支付的价格的高低，表示的是你对苹果主观估价的高低。所以，苹果的价格决定，纯粹属于主观估价。不过，不同的人，对同样的苹果的主观估价是不一样的。比如张三估价为2.8元，李四却认为它只值1.8元。所以，张三与李四的价格衡量的尺度是不同的。于是，将二人的支出的价格相加，只有货币数量上的意义，却没有实质上的意义，因为，主观的估价尺度，相加起来是毫无意义的。比如说，我与你同时爱上一个女孩，是否能将我们两个的爱相加？显然荒唐！所以，现代经济学认为：价格是表示为买卖某种商品或服务而必须支付的货币数量，其意义是这一货币数量与其他货币数量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每个进入市场的人都有一个相对估价尺度；市场的相互作用会使这种个人估价尺度和表现为相对价格的市场估价尺度彼此一致。价格用货币表示出了市场上各种商品和服务的等级。因此，任何已知的价格只有相对于当时流行的其他价格而言才有意义。它本身毫无意义可言。正如我们在谈论某一物体的距离时，必然要涉及另一物体，在两个物体之间才存在距离；同样，我们谈论某一商品的价格时，也必然要涉及另一与此相比较的商品。正如不涉及另一物体，一物体本身无距离可言那样，一物品不涉及另一物品，其本身无价格可言。因此，价格制度表示的估价不是数量，而是某种次序排列。价格是一种关系，而不单纯是一种测度。

那么，一个国家一定时期内的所有最终（即到达消费者手中）商品和服务价格相加构成的社会总量（GNP），就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计算。作为花掉的货币数量，特定的价格和特定的是收入是可以相加的，但是，作为估价次序的符号，作为相对估价的尺度，他们是不能相加的。他们的总量毫无意义。比如说，股票市场（期货市场或外汇市场）上的价格，一般是综合之价。这个价格到底有多大意义？股票价格指数上涨，能说明个别股票价格在上涨？或者说，个体股票有上涨的潜力？不能。个股价格与股票价格指数经常出现反向变动关系。而且，股票价格指数的变化，往往只能为投资做一般性的参考，真正的信息却掩盖在背后，且极难识别。所以，一些学者撰写文章说，与其分析股票价格走势，不如投掷飞镖选股准确！

顺便说一句，在海外学术界，有的学者已经开始抛弃GNP思想。例如美国斯坦福大学经济学教授青木昌彦在其《并非失落的十年———转型中的日本经济》一文中提出GNC（Gross National Cool，国民生活快乐指数）。他的分析表明，日本经济运行中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GNC正在事实上取代GNP，成为日本经济运行的重要衡量指标。日本经济中最为活跃的企业，已经是一些着重开拓个人体验的商业领域的中小企业，这些企业生产的产品在传统的GNP增长指标之外，正在事实上改善日本人的福利状况。这种思路，也许更值得我们参考。

（作者电子邮件：drzslau@yahoo.com.cn）